每經(jīng)記者 陳夢妤    每經(jīng)編輯 魏文藝 鄭直    

一年前，舟山船員李海在“流浪吧”詳述了自己前往鶴崗買房的經(jīng)歷，相比于一線城市的天價，5萬一套房的敘說令鶴崗一夜爆火。

于是很多“流浪”的人也攜帶幾萬塊現(xiàn)金，去往鶴崗試圖終結自己的流浪生涯。

信息繭房效應讓很多人覺得遍地都是幾百萬的房子，尤其是昨天被刷屏的深圳樓市調(diào)控，豪宅稅起征點已經(jīng)是750萬元，但現(xiàn)實里，一些資源枯竭型城市的樓市基本面也確確實實是幾萬塊一套房。

從今年5月開始，一位名為“真春城個舊市”的網(wǎng)友以《鶴崗5萬一套天寒地凍，云南7萬一套四季為春》為題，直播了他去云南買房的過程，頗有些南方版“李海買房”的意味。

云南個舊  圖片來源：受訪人提供

直播買房經(jīng)驗，卻被當成中介

這位主角來自江西九江，是一名外賣小哥，微信名“蓮花開”，在此以蓮花哥稱呼他。

跟李海一樣，5月16日，在云南個舊買房安頓好后，蓮花哥在有著40多萬“隱居客”的“隱居吧”發(fā)了帖，事無巨細地記錄了他從出發(fā)、到達、看房、買房、過戶到日常生活的全過程。

蓮花哥不曾想到，這個帖子為自己帶來了無數(shù)不善的揣測。

帖子發(fā)出至今，吧友們的評論已經(jīng)蓋樓蓋到4000多層，在貼吧被官方置頂。6月24日，蓮花哥還做了一次直播，53萬多人在線。這一次，人們驚訝和討論的焦點，已經(jīng)從去年鶴崗“在中國竟然還有這么便宜的房子”，轉(zhuǎn)向了如今個舊“在中國竟然還有這么多這么便宜的房子”。

蓮花哥的房子所在小區(qū) 圖片來源：受訪人提供

然而，當一個普通人成了新聞主角，質(zhì)疑、謾罵、戲謔、威脅也一并而來。最大的質(zhì)疑，莫過于將蓮花哥當成房產(chǎn)中介，認為他的目的就是吸引大家去個舊買房，說個舊在中介網(wǎng)上的一套房都是幾十萬元起步，不可能存在7萬元一套的房子。

“我是真實的個人，肯定不是中介。只是熱情、興趣，推薦一個好地方而已。我說如果我是中介，可以承受任何惡毒的詛咒。反過來不是，請你承擔。”蓮花哥有些生氣，他覺得自己的善意被誤讀了。

蓮花哥說，選擇個舊其實比較偶然。不想去鶴崗，太冷；不想去玉門，太荒。蓮花哥對棲身之所其實還是有些要求的，但預算有限，只能把目光投向類似于個舊這樣皆具資源枯竭型和偏遠邊陲小城特征的地方。幸而，這里還四季如春。

但提到最初看房那段經(jīng)歷，蓮花哥的講述突然變得冷淡起來。他是在58同城看到了中介發(fā)布的房源，“好心的中介沒注意房東寫了一個電話號碼貼在墻上，結果我就繞過了中介，省了3000元中介費。”

蓮花哥始終覺得，把中介管好了，房價就能親民一點。

蓮花哥展示的小區(qū)實景 圖片來源：受訪人提供

辭職遠赴云南，買下人生首套房

從江西九江到云南個舊，全程近2000公里。

時間回到5月9日，蓮花哥帶著拼命送外賣一年掙來的錢，經(jīng)昆明輾轉(zhuǎn)來到了錫都個舊，購買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套房，結束了自己的流浪生涯。

“買下的當晚，我就住進來體驗了，一覺睡到天亮，完全沒有噪音，超級超級爽。”蓮花哥對自己的房子頗為滿意。

買房之前，蓮花哥在九江當?shù)嘏c長輩分別租住著公租房，一套51平方米，一套63平方米。蓮花哥算了一筆賬，“四五年來，家里的房租竟然也有8萬多塊。”臨行前退掉公租房的時候，有人勸蓮花哥把房子租給別人，還可以收租金，他說，“用不上，讓給更需要的人吧”。

蓮花哥7萬元入手的二居室 圖片來源：受訪人提供

蓮花哥特意為自己的工作服拍了特寫，“你看，送外賣的衣服都磨破了，這行還是很辛苦的。如果在個舊市做這樣，有3個好處：下雨沒有那么多、沒有酷暑嚴寒、地方小所以沒有那么遠”。

個舊的城市條件讓蓮花哥很是歡喜，畢竟，錫都的底蘊還在。

人均月收入6000元（數(shù)據(jù)自云南統(tǒng)計年鑒2019），出租車7元起步，米線館6元/8元/10元及以上都有，小巷飯館點3個菜糊辣子炒南瓜尖、素炒洋瓜、爆炒牛肉共50多元管夠管飽，買房子不限購、不限戶籍、不限面積，湖邊滿是休閑的人兒，生活節(jié)奏超級慢。

他在帖子中寫道：“一抵達個舊市，就開始心潮澎湃，可能是車站上的‘國家衛(wèi)生城市’令人激動吧。安居，不就是要這樣嗎？”

“換個思路，去小城市買房”

蓮花哥不是地產(chǎn)圈的人，但一次買房經(jīng)歷促使他成了半個個舊的房產(chǎn)專家。

個舊的住房大致分為職工房和商品房、保障房3大類。職工房一般沒有電梯，大部分都是20年前的，少部分是十幾年前建的，裸房每平方米均價在800元～2000元。

“在個舊，價格更低的房子都有，5萬元左右的也有證。不過，還有一些三四萬的房子，沒有證，個舊本地叫‘租折房’，里頭關系挺復雜的，還是小心為妙。”

蓮花哥所買房子的相關資料

考察對比了周邊配套和好幾個地方的房子后，蓮花哥以“評估價10.3萬元，實際7萬元”的價格，買下了一套云錫公司的職工房，終結了自己的流浪生涯。唯一的小缺憾是，上樓回家需要先爬200級樓梯。

“不過瑕不掩瑜。”

對自己的房子，蓮花哥是這樣描述的，土地60+平方米，室內(nèi)建筑面積50+平方米，兩室兩廳，土地有效期65年，7.2萬元拿證大產(chǎn)權證，共5層在3層，帶簡單裝修，免費停車。個舊市每戶補助2萬元改造棚戶區(qū)舊房，蓮花哥這套房子涉及的衛(wèi)生間、單元門、下水道、監(jiān)控、健身小廣場等都是剛改造好的。

蓮花哥還算了算，即使買了不住，房子一年的閑置開支也就220元左右。

目前，蓮花哥已經(jīng)辭掉了在九江的外賣工作，準備在個舊好好生活。對于移居之后的工作，他想慢慢看著，“自由職業(yè)嘛，沒那么多束縛”。

很多圍觀群眾建議蓮花哥新工作就去當房產(chǎn)中介，更多人則希望蓮花哥建群溝通，想買房的人很多，想在買得起房的地方買到理想房源的人更多。關于建群，蓮花哥做了，但隨后刪了，因為又被很多人認為是中介，“總不能落入真的中介之手”。

蓮花哥為自己磨破了的外賣服拍的特寫 圖片來源：受訪人提供

對于之前那3000塊錢中介費，蓮花哥始終有些耿耿于懷。

“以后有沒有可能做中介呢？”

“不可能做中介，也不會做直播，那不是我的能力。”

他發(fā)帖的初衷，是“我有點心疼大家買不起房，或者說協(xié)助大家換一個思路，去小城市買房”。

生活依然繼續(xù)，個舊的二手房均價，哪怕是在中介掛牌信息中，也有一眼可見的5位數(shù)一套。往大了說，依舊是陳詞一條：云南的兩室兩廳，還抵不上北京的1平方米。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人物為化名）

封面圖片來源：受訪人提供